兰茶雅会/朱善东

一缕兰香  

趁人不注意

溜进了衣襟

茶盏里浮起的翠色

竟漾出几分春的温软

高谈与浅酌 ，都浸着茶香

几句短诗被风拾起

字里行间，藏着鲁南的月

留着半生的乡音

雪、老巷、炊烟、二妮、兰贵人

二妮的红围巾

是灰瓦白墙里，唯一的火苗

她蹲在煤球炉前添柴

炊烟顺着风，拐进巷口的茶铺

我刚泡开一盏兰贵人

茶汤的热气，就和炊烟缠在一起

雪粒钻进衣领时

她喊我进去烤火

粗瓷碗盛着热茶

兰贵人的香，混着灶膛里的草木灰

像极了我们没加糖的青春

后来我总在雪天想起

那天的炊烟有多软

她的围巾有多红

而我杯里的茶

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就像老巷里

永远等不到的归人

鲁南雪，兰贵人

雪

落在茶铺的青瓦上

我握着这杯暖

像握住半百人生里

最软的一段乡音

去年檐下的冰凌

还挂在记忆的窗沿

今年的雪

又漫过了兰陵的街巷

你该是在异乡的站台

裹紧了大衣

看车轮碾碎一地碎银

兰贵人的香气漫出来

混着雪水的清冽

我在茶汤里

看见鲁南的麦田

看见二妮递来的粗瓷碗

看见我们跑过的雪坡

脚印早被新雪填平

等你踏雪归来时

这壶茶还温着

就像那年冬夜

我们围坐在炭盆边

说要把日子

煮成一杯耐泡的兰贵人

雪落兰贵人

你在哪里？

我站在路口，把脚印踩成思念的形状

问过飘雪的天空

问过结冰的河沿

问过那盏，总在暮色里亮着的茶灯

它说，你不在兰贵人茶铺

就在去兰贵人的路上

茶炉的火，该是旺着的

樊总该是等着的

兰贵人的香，早漫过青石板的墙

紫砂壶里，泡着半百的时光

等一场雪，等一个人

等暖香漫过，眉间的霜